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幺吗？不是他死了。是我根本想不起他眼睛的确切颜色。

-----正文-----

消息在殖民地总是传播得异常迅速，尤其是一个游走于各个群体的、为殖民当局服务的混血突然横死这样具有戏剧性的新闻。

雅克消失在红河后的第三夜，夏尔敲响了劳伦特别墅的门。

没有回应。

他刚要更用力地砸门，却发现门并没有关严。他推门进去。

玄关弥漫着难闻的混合气味：雪茄灰烬、未洗的衣衫、还有隔夜白兰地挥发后的酒精味。夏尔没有开灯，循着客厅窗户透进的街灯光晕往里走。

劳伦特坐在客厅地板的正中央，背靠沙发，双腿伸直，像一具被随意丢弃的人体模型。他身上的西装皱得如同腌菜，衬衫领口敞开，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，显然这几天并未梳洗换衣。

最让夏尔停住呼吸的，不是这颓唐，而是他手中的东西。

劳伦特左手握着一只皮鞋，是黑色牛津鞋，鞋底磨损严重，显然是常年穿用的。他的右手食指，正一遍、一遍、一遍地，描摹着鞋内底的皮质纹路。动作轻柔得近乎病态，仿佛在抚摸情人的皮肤。

那是雅克的鞋。

鞋底有个特殊的补丁。去年雨季，雅克踩到松动的石板，鞋跟开裂，劳伦特随口说“找街角那个越南皮匠补补”。

“拉莫尔。”夏尔出声。

劳伦特没有擡头。他的目光聚焦在鞋尖某个看不见的点上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：“他回来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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