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之睁开眼的时候，天还没亮，窗外是一种将白未白的灰。

比平常早了半个小时。

他躺着没动，听了一会儿屋子的声音。老木屋在清晨会发出很细的声响，木头在夜里收缩，天亮前又慢慢舒展，像是它也需要伸个懒腰。他平常六点半才起，今天却在六点就醒透了，再怎幺闭上眼也睡不回去。

他没有去细想为什幺。

——大概是要去开窑前先看看湿度吧，昨夜下过雨。他这样对自己说，然后就把这件事放下了。他没有承认的是，这几天街坊闲聊时反复提起的那句「隔壁那间面包店，听说换了个年轻老板，今天要开张了」，其实在他心里搁着，比他愿意承认的分量要重一些。

砚之起身，趿上拖鞋，走进小厨房。

他倒了杯水喝掉。早了半个小时，一时竟不知道要拿这半小时做什幺。他把昨天晾在架上的碗一只一只收进柜子，又把流理台擦了一遍，擡头看钟，才过了六分钟。

该出门了。

——

从家到白窑，要经过朝麦制所。

这条路他走了三年，闭着眼睛都不会错。可是今天早上，他还没走到，就先被拦住了。

是气味。

奶油、酵母、烤过的麦香，混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，浓得几乎有了重量。砚之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，又停住。那间店的铁门全开着，暖黄色的灯光溢到街上，落地窗里热气蒸腾，一整片刚出炉的面包排在凉架上，深蜂蜜色的表皮还在细细地作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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