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原活到八十三岁的冬末。

最后那半年他多半卧病在床，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神智却依旧清明。

每日要孙儿把新整理的医案念给他听，遇着拿捏不准的药方，还会哑着嗓子断断续续纠正，字句慢得很，却半分不含糊。

屋里常年熬着药，混着他身上陈年的草药气，像他这一辈子的味道。

临终前一日，他忽然精神好些，靠在枕上，让长孙取来床底的旧木匣。木匣是核桃木的，磨得发亮，边角补过两次，是他三十岁那年亲手做的。

匣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卷手书医案，最底下压着一本薄册，纸面泛着旧黄，封皮上一个字也无，却是他珍藏了一辈子的东西。

「用青布裹了，」他喘着气，指尖颤巍巍指着那木匣，声音细得像缕烟，「埋去山脚老槐树下。埋深些，别教人碰着。」

儿孙们应着，没人敢问缘由。他们自小就知道，父亲心里藏着一位故人。每月十五必要上山，风雨无阻；这本无名字的药谱，从来不许旁人擅碰；就连医案的每一卷扉页，都工工整整写着一个「沈」字。猜了半辈子，没人敢问，也没人真的猜透过。

临终那日清晨，天气很好，阳光透过窗纱照进屋里，落在床前的地板上，暖融融的。屋里站满了人，儿孙绕床，徒弟们也都赶来了，安静地站在后面，个个眼圈发红。

阿原睁着眼，看着窗边的阳光，嘴唇微微动着，像是想说什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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