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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营与渔村,是两种不同的气味。
渔村的气味是湿的,是腥咸的,是芦苇与水雾缠在一起的那种绵软。军营的气味却是干的、硬的、烧灼的——汗酸、皮革、马粪、磨刀石上溅起的铁屑味,还有一种更深的、藏在这一切底下的气味,王泽入营半月才终于辨认出来:那是恐惧的味道。几千个男人挤在一处,等着被派往某个会死人的地方,恐惧便从他们的毛孔里一丝丝渗出来,混进汗里,酿成一股谁也不肯说破、却人人都闻得见的酸气。
王泽就在这股酸气里,做他的小童书。
所谓小童书,是帐下最末等的差事:誊抄传令、清点名册、替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什长伍长念军报。他人小,声音轻,在一群魁梧粗豪的兵卒之间,像一根插错了地方的芦苇。起初没人把他当回事,呼来喝去,连他的名字都懒得记,只唤他「那个识字的小子」。王泽也不争。他只是安静地做事,安静地看,把每一个校尉的脾性、每一条粮道的走向、每一场争功的暗潮,都一笔一笔,抄进心里那本谁也看不见的册子。
他在等。他不知道在等什幺,但他知道,乱世里的机会,从来都裹在灾祸的外壳里。你得有胆量,在旁人掉头就跑的那一刻,伸手把那层壳剥开。
机会来得比他想的快,也比他想的凶。
* * *
那年秋天,孙策挥师南征江夏。
大军沿江而上,旌旗连绵数十里,战鼓未响,杀气已先一步漫过了水面。王泽随中军而行,负责照料随营的伤员。他第一次离江南那幺远,第一次看见比太湖更阔的江、比雾更浓的硝烟。可还没等他看够这片陌生的天地,死亡就先一步,从一个谁也没提防的方向,悄无声息地摸进了营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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