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

-----正文-----

作为报复，我找到了包里的伏特加，我有一百克的伏特加配额，菲德尔的一百克也在我这里，我递给了他，他接过去，很谨慎地抿了一小口。

“胆小鬼，怕我毒死你吗？”

不回答。

我接回去，气愤地说，“你会不会喝伏特加。”

我仰头闷了一大口，这是一种示范。烈酒在胃里激荡，燥热冲刷过血管，我又递过去，他准备接的时候，我一把按住他手腕，把瓶底猛地往上一擡。他被呛得眼泪直流，我接过空瓶，心满意足地把瓶口塞进嘴里，用力嘬了嘬最后一滴空气，说，

“喝完了。现在我们都暖和了。”

我问他感觉如何，他说，“很苦。”

嘴里苦，胃里烧，脑子清醒得能数清对面墙上有多少个弹孔。我恨我还是太清醒，伏特加没有压下那块巧克力的甜。我闭了闭眼睛，真见鬼的甜，甜得我想骂人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氧气越来越少了，二氧化碳充斥了整个空间，我只知道三件事情：外面的炮火还没停；天快亮了，可能我们谁也出不去；嘴里那股劣质酒精的苦混着巧克力的甜，可能会是我这辈子最后尝到的味道。如果还有什幺第四件事情是我过了很多年才后知后觉的，就是我会和一个德国人死在一块儿。在那段战火纷飞的艰难岁月，我有太多次接近和触碰到死亡的时刻，那时并不算离死亡最近的经历，连前三都排不上，但的确是最特殊的，最震颤我灵魂和往后余生的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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