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之后，办公室的声音会变得很诚实。冷气停在固定低鸣，冰箱压缩机每隔一段时间启动，远处车流从玻璃外墙传进来，只剩模糊的持续声。没有人在走道上喊名字，也没有讯息提示音从不同桌面同时响起。

那天晚上十一点，公司只剩我、晏归尘和一只睡在纸箱里的阿缺。周启衡带着新的监测设备留在基地，唐乐晴回去整理客户说明，林远山刚结束一整晚的电话，离开前要求我们十二点前必须回去。我答应得很快。

他离开后，我又新增了三个图层。

「妳说十二点前会走。」晏归尘坐在对面提醒。

「现在才十一点零三。」

「妳刚才把预计完成时间改成一点二十。」

我看向萤幕右侧的工作排程。

「那只是系统自动估算。」

「是妳输入剩余项目后，系统才估算。」

「你已经学会看专案软体了？」

「只学会看时间。」

很好。他来现代世界没多久，先学会的不是档案格式，也不是会议礼貌，而是用我自己的排程抓我违反承诺。学习方向精准得可怕。

他的右手仍然缠着绷带，恢复到能握杯子，却还不能长时间用力。林远山原本叫他休息，他回答自己坐着也是休息，最后被允许留在办公室，但不得靠近基地、不得使用力量，也不得以「必要」作为违反前两项的理由。

这是周启衡补上的第三条。我把冷点数据、声音延迟、烟雾回流和工人迷向的位置叠在同一张图上。范围重叠后，北侧展间中央出现一个很清楚的椭圆。椭圆本身不是问题。问题是，它和墙体、设备、风口、管线都没有关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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